病房里的灯光摇曳不定，在他与病床上的母亲之间晃来晃去。她双手合十，殷殷恳求他不要告诉医生。
不要告诉医生什么？她到底做了什么？不知道。
只是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不行。医生说了，妈妈现在不可以……】
不可以什么，也听不清楚。
【是……呢，要好好听医生的话才对。】
母亲没有责怪他，反而像往常那样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对他微笑。
然后转头将藏在枕头下的什么丢进了垃圾桶。
【你看，妈妈已经丢掉了。】
灯光移到了垃圾桶那边，他看不清母亲的脸。
闹钟响起前的十分钟，赤司睁开了眼睛。
睡意朦胧，梦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举起手背遮住眼，忍不住地去想去猜测。
她当时是在笑着吗？还是在哭泣？
那个时候，他一定是做错了什么。
明明乖乖听医生的话，却还是做错了什么。
否则不会总梦到当时的情景。
可他到底错在哪里，时隔多年却一直都没有想明白。
直到那一天——
【怎么不拉窗帘？】ъΙＱǐkＵ.йＥτ
【大概是护士离开的时候忘了关吧。】
同样昏暗的病房里，同样看不清表情的人。这一次，没能彻底封绝的阳光照亮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在哭泣。
赤司缓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倾泻而下，铺满了半个房间。
这一次，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吗？
“大家辛苦了！”
篮球部的部活结束之时，又已经亮起了漫天霞光。正准备去洗澡的赤司，被队长虹村拦住了去路。
“我说赤司，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去找雨宫啊？”
自家队长神秘兮兮地带他到无人处，勾肩搭背咬耳朵，结果就为了八卦这个？早有准备的赤司脸色都不带变一下的，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因为没有受过系统的训练，我对奥数方面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就去请教学姐了。”
“奥……数？”虹村挑眉，为什么他听不懂赤司在说什么？
“就是上次美术部来采风时候的事，学姐邀请我参加明年的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啊……”他故意装出突然想起的样子，“当时虹村前辈好像不在？”
“说起来那天我后来是被教练叫走了……”他懊恼地揉起了后脑勺，无奈地拉长了嘴角。
“如果虹村前辈没别的事的话——”
“等等。”他胳膊一使劲，又重新把刚刚退出去一步的赤司给捞回来，“你知道她身体不好吧？”
虹村压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不小。虽然不会感到疼痛，也不是可以随意挣脱的状态。明明是在跟他说话，却不像刚才那样面对着他，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仿佛在这初冬时节，树上反季开出了美丽的鲜花一样。
“我知道。”
“知道的话就别总是去麻烦她。”虹村重重地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有什么不懂的不还有老师吗？”
“虹村前辈是担心学姐的身体会吃不消吗？”
“这是当然的啊！”虹村猛地扭过头来，别扭地撅起了鸭子嘴，眉头紧得恨不得能夹死蚊子。
“别看雨宫那样，她可是很贪得无厌的！一旦玩上瘾就不管不顾，没个轻重——”
明知道长时间看着屏幕会头晕目眩，还非要摁着他暴揍几十个回合。
明知道外面的餐厅油盐过重，还特喜欢找不同的店去吃。
明知道不能进行长时间旅行，还非要跟着去参加修学旅行。
——结果还都是以病倒为结局！
这种事发生那么多次他怎么可能没有心理阴影啊？！
“是这样吗？”
然而这些事，赤司都不知道，他根本不能体会队长的良苦用心。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觉得他的那位学姐很克制。
不过吃相嘛，确实。
要不是他在场，那冰淇淋包装纸说不定她真要舔干净。
那场景只要稍微想象一下，就让人忍不住想要勾起嘴角。
“我知道赤司你一直是个靠谱的人，可千万别被她的外表骗了，绝对不要跟着她的节奏走。听明白了吗？”
赤司说是找她请教奥数，谁知道最后会不会又被雨宫玩出什么新花样来？
就算什么都没有，万一她用脑过度累倒了怎么办？
虽然暂时没有发生过但谁能保证呢？
然而这一次，赤司没有第一时间给他回应。红发的少年沉默了半晌，就在虹村以为他会出言反驳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虹村前辈。”
声音也听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哦……哦，记住了就好。”
虹村犹豫着放开了这位学弟，看着他礼仪周全地跟自己告别，离开，一如既往地搞不清楚他的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相对的，赤司却对虹村到底在担忧什么一目了然。
他担心学姐的身体，却不知道学姐的身体到底糟糕到了什么地步。
那并不是只要好好养着，总有一天会痊愈的疾病。
而是早已被宣告了终点的残躯。
健康的人永远无法想象，一个命不久矣的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们大部分甚至连设想一下如果换成自己，自己会有什么反应都做不到。
他们总觉得有些道理天经地义，有些事情理所当然。
你不可以做这些事，你不可以吃这些东西，你不可以去这些地方……
等等等等。
【我是为了你好，你这样做了说不定能多活几天。】
就像当初的自己，以为只要乖乖听医生的话，母亲就会痊愈，就会重新回到家里，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然而得到的不过是一场空。
自己无视了母亲那小小的心愿，践踏了她最后的希望，让她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日子寂寞而难过地守在医院里，在消毒水的味道里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
他不想再重蹈覆辙。
未来已经被命运剪定的人，他们有选择的权利。
在死亡近在咫尺避无可避的现在，他们起码有选择最后的人生该怎么度过的权利。
在社团大楼的门口，赤司遇到了今天部活请假的桃井。
“都这么晚了，赤司君还要去学生会室吗？”
“恩，有几个文件要整理一下，明天会长要用。桃井同学的感冒好点了吗？”
嘴上这么说，但看她脸色红润声音清脆如昔，哪有感冒的样子。
“啊咳咳，那个，好、好多了！”估计她也刚想起这个请假的理由，装模作样地咳了两下，“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赤司君。”
那落荒而逃的身姿，跟她那位青梅竹马在鬼屋里狂奔的姿态还真有几分相似。
桃井到底是因为什么不来参加今天的部活，他虽然好奇但也不打算刨根问底，每个人总有那么一两个不愿告诉别人的秘密。
比如说，他来社团大楼也不是为了去顶层的学生会室，而是来一楼的美术教室找人的。
“下午好啊，赤司君。”
他要找的人正抱着一束兰花，站在被窗棱框住的天光里。
窗外黄叶纷飞，那人明眸善睐，白发如雪。
足以入画。
“你来得正好，来看看我刚刚完成的画。”
雾绘将花放在桌上，重新走回自己的画架前。
还未全干的画布上，粉色长发的少女正恬静地靠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束兰花。
赤司只看了一眼，就解了他刚刚的那个小小的困惑，关于桃井今天翘掉部活到底是为什么的困惑。
答案是，她来美术部当模特了。
学姐的画中人就是她。
“恩，这么看的话，果然还是不合适啊……”学姐叹息着摇头。
“这幅画有什么问题吗？”在他看来，不管是构图还是用色都很好了。
“兰花跟桃井同学不搭，这个姿势也不适合她，她适合在室外。”一旦开始挑刺了，就觉得到处都是毛病，“油画感觉也太重了，应该用浅淡点的水彩才好。还有动作，要是——”
“学姐。”
“恩？”
“已经要到离校时间了。”
空旷的校园里，时不时传来几声鸦鸣，东边的天宇已化为靛青。
两人并肩走在落满了枯叶的道上。寒风袭来，戴着围巾、耳罩、手套全副武装的雾绘还是受不住得咳了几声。在赤司看过来的目光中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后，她反而加快步子，先他一步停在了一棵大树下。
仰头望去，只剩枯枝，黄叶早已落尽。
“离樱花满开，还要四个月啊……”
白色的雾气随着她的呼吸晕染开，又转瞬间消散，就如同她话中那小小的期待一样。
“来年四月，我再约桃井同学一次，到时候就在这里作画。樱花树下的花季少女——我觉得这才是最合适她的画意。”
她转过头来，笑着问：
“你说好不好，赤司君？”
枯枝下巧笑倩兮的学姐，让他恍惚间回想起了那时在漫天花雨中独自落寞的少女，用着自以为谁也听不见的声音吐出的最真实的心意：
【真遗憾啊，再也看不到花开了……】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知道根本就没有如果，却还是能笑着问出这种问题？
这样残酷地对待自己，不痛苦吗？
不难过吗？
久久等不到他的回复，雾绘反而软化了表情。
初冬的风推着她向这边靠近，停在抬手就能触碰彼此的距离。
“你果然已经知道了呢……”
知道我已经时日无多了。
谢谢你，赤司君。
你真是个温柔的好孩子。
“我呢，赤司君，其实没有你想得那么难过。在我刚刚学会说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或早或晚，这一天总会到来。所以不用这么顾虑我也没关系的。”
学姐在寒风中笑着，笑着，笑着……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我很高兴，也很满足。”
一步，一步地后退着，向着相反的方向。
“已经足够了哦。”
然后消失在了下一个转角。
她说：
——不要再来找我了。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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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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