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这样憔悴过：脸色是青白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里全是血丝,空洞洞没有一丝情绪。
“我的傻儿子诶……”李茉一下子就忍不住哭了,把儿子拉进门一把抱住，一面骂一面抬起手发狠地拍了他几巴掌：“你说说,当初不跟家里商量一声就跑去当演员，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妈说你太傻容易让人骗,你还不听！你说说可怎么办……”
顾正声沉闷着脸接过行李，看儿子这副活死人的德性,又被妻子一哭嚷，那心火也压不住了，呵斥道：“哭什么哭！现在说这些没用的屁话干嘛？”
李茉舍不得太苛责儿子,一腔怒火此刻直冲顾正声而去：“是谁没用？！还不都是你！你一辈子老实巴交就没混出个人样儿来，不然儿子能从小背井离乡在外头闯荡？！你早干什么去了！”
“我什么叫没混出人样？我教书育人，为人师表，哪一点辱没了家门？”顾正声觉得妻子简直不可理喻：“他如果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在这儿，就算唱不了戏，也一样能做个老师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我儿子这么优秀,凭什么要跟你一样活成个窝囊样？！”
顾正声气笑了：“他不窝囊，他要折腾，那遇上今天这样的事儿，就像个爷们儿一样扛住！你也别嚎丧,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李茉在家中一向强势，顾正声甚少有跟她呛声的时候；此刻被突然这么一顶，不由得更加怒不可遏，那话也一下子失了轻重：“顾正声，你还有没有心肝？！那是你亲儿子，你说这样的风凉话！以后咱们一家还做不做人了？你儿子被人家睡了，你不怕他得病啊？你不怕绝后啊！”
顾嘉云猛然抬起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母。
“妈……你就这么看我的？”
李茉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捻了一把衣角，忽然又盯着顾嘉云，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小云你跟妈发誓，你没有跟任何人发生不正当关系？”
这个问题像一把鱼钩，深深地穿透了顾嘉云的喉咙。剧痛从喉管蔓延到心脏。
他发不了誓。他再也没办法直起腰板说，自己是在清清白白地演戏，堂堂正正地做人。
他和谢黎的关系是真的，谢黎对他的关照也是真的，他百口莫辩。这一切不会因为自己不明就里，就能当作蛛丝一样被轻描淡写地拂去。
爱和欲是罪，无知也是。
顾嘉云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开门走出去。
“你上哪儿？！”
李茉的哭叫声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心上，顾嘉云几乎是落荒而逃。
是啊，我上哪儿？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顾嘉云浑浑噩噩、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偶尔会有一两个路人惊愕地停下脚步，似乎是认出了他，试探着想上前：“你、你是不是那个……”
但顾嘉云什么也不回应，就这么一直往前走。他其实已经疲倦欲死，可就是没法停下来。
走着走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大院忽然浮现在眼前——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闭着眼都能找到的路。
戏曲学校职工大院。
他的祖父，顾明循的住处。
顾嘉云苦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跑到这儿来。如果顾明循知道了这些风风雨雨，想必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打死自己这个有辱门风的逆子吧？
但同时他心里也忽然升腾起一种寻死般解脱的渴望。如果爷爷真说一句要他去死的话，他立刻就去。
鬼使神差，顾嘉云叩响了祖父家的大门。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照平常，这个点顾明循早就睡下了。然而奇迹般的是，顾明循给他开了门。
顾明循看到顾嘉云，有些惊讶，但也没问什么，仍然板着那副棺材板脸，平平淡淡说了句：“来啦？吃饭了没？”一边顺手把门带上。
人有时候能咬着牙走很长的路，却也会脆弱得只因为一句话就泪流满面。
顾嘉云默然跟着祖父走到沙发跟前，忽然一下跪了下来，扑在顾明循膝头嚎啕大哭。
顾明循先是有些手足无措，随即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顾嘉云的头上。
他并不习惯做出这样慈爱亲昵的举动，笨拙得有些可笑，可是顾嘉云却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他的手。
“爷爷……”顾嘉云抽着气断断续续地问道：“我是不是……特别给您丢脸……我是不是都……不配姓顾……我是不是不配……活着……”
顾明循立刻又板起了脸，断然呵斥道：“你先给我站起来说话！”
顾嘉云被他一训，连哭都强行收住了，委委屈屈地站起来。
“男子汉大丈夫，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有点血气，有份定力！你是活给别人看的吗？你是活给自己的呀！谁说你不配姓顾了？就算是我，就算是你老子，说你不姓顾，你就不姓了？”
那一刻，顾嘉云仿佛又想起了被强悍祖父支配的恐惧。一种莫名的安心感慢慢回到四肢百骸。
“寻死觅活，那是爷们儿该干的事吗？你理会旁人怎么说干什么！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不知道吗？啊？别人说你是啥你就是啥啊？你自己的脑子长着是干什么使的？！”
顾嘉云从小到大没对自己固执古板的爷爷服过气，此刻却忽然觉得，爷爷像一座山。
“你这点沟沟坎坎，放在你太爷爷那辈儿，都不叫个事儿！咱祖上最辉煌的时候，什么达官贵人没见过，什么荣华富贵没享过？可是那又如何，人都有走背字的时候。就拿你太爷爷说，也被封过艺术家、进过京城汇演、见过大世面，到后来……一把年纪还不是被打成了臭老九，关牛棚挨批斗。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那人家要整你的时候，什么难听的话说不出来？什么戏子就是舔钩子的、什么倡优之流，这不都是挂在嘴边现成的？就是拿大嘴巴子抽你，拿口水啐你，也只能唾面自干。但咱爷们儿是什么人？是顶天立地的人，只要自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谁也打不倒你。”
“我就问你顾嘉云，你做什么亏心事了吗？你没有。你爷爷我这辈子见的人比你多，真是那种自甘下贱的人，心黑脸厚，他就不会像你这样没出息的寻死觅活了。”
“我虽然不清楚你干什么拿别人泼的脏水跟自己过不去，但我孙子是什么人，我还是再清楚不过的。你就是爱钻牛角尖！想清楚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人家骂你，你也少不了块肉。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不能自己先把自己撂倒了，倒让那些巴不得你不好的小人得了意！”
顾明循又痛骂了他好一会儿，但顾嘉云越听越是平静，竟觉得那比仙乐还动听。
顾明循骂累了，见他也平静了下来，翻着眼皮淡淡说道：“还杵在那干嘛？去洗个澡，睡觉。也不看看都几点了，大半夜的撒癔症！”
顾嘉云“哦”了一声，乖乖地去洗漱。再回来时，发现顾明循把他小时候睡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床铺得干净清爽，被子也是暖烘烘的。
这一夜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安心。
美中不足的是，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就被一阵大力摇搡醒了。
顾嘉云一睁眼就看到，爷爷正拿着鸡毛掸子，如怒目金刚一样瞪着自己。
“你在外头这么多年，就养成了这把懒骨头？！不看看都几点了！还练不练功夫啦？”
顾嘉云的睡意顿时灰飞烟灭，仿佛一下子回到幼童时天天被拎起来吊嗓子的岁月。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然而昨晚衣服扔了个乱七八糟，越慌越找不到。动作稍迟，屁股上就挨了两下掸子。
“爷爷！我错了！别打别打！”
顾嘉云严重怀疑老爷子在报复昨晚上被自己扰得睡晚了的仇。
爷孙俩终于赶在朝霞升起之前，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公园。这里的一花一草，都和顾嘉云儿时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顾明循六十大几的人了，还是那样精神矍铄，一开嗓，声如洪钟，气贯长虹，震得顾嘉云连骨骼都在咯咯作响。
“……错下了一着棋悔之不已，想当初高卧隆中多清静，无忧无虑在南阳躬耕，闲来时吟诗饮酒抚瑶琴，闷来时靠松坐石观山景……”
这是川剧的《空城计》。儿时听得惯熟的词，不知为何，现在听来，竟像是字字句句都扣在心弦上。
老人抑扬顿挫地唱着，红日渐渐出来，阳光如金子一般洒在他身上，两鬓的银丝和额上的汗水都在闪闪发光。
他早就不用登台了，也已经退休，不再亲自带徒弟教学生。可是曲不离口这句话，竟如铁律般在他身上楔着，宛如一枚古色古香的印章。
顾嘉云不知不觉，眼前模糊了一片。
顾明循一气唱毕，走过来，恍若未见顾嘉云的泪水，命他把京剧的《空城计》也唱了一遍。
“你觉得川剧的《空城计》和京剧有什么不一样？”
顾嘉云想了想答道：“京剧似乎更理想化一些，诸葛亮神仙一样，气定神闲。川剧里的诸葛亮更像一个凡人，能看出他的悔恨、焦虑、紧张、无奈，拼命想对策，谋兵布局。”筆趣庫
顾明循满意地点点头：“你小子有点灵气。川剧里的三国戏，和全国各地都不一样。诸葛武侯的影响刻在川人骨子里，这一点咱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唱《空城计》要唱武侯的焦急与无奈，嘉云啊，你想想看，即使是武侯这样古往今来都少见的英雄人物，都免不了遭遇如此的挫折和无奈，也有凡人的焦急痛苦，这是什么？”
顾嘉云若有所思地望着祖父。
“四个字。”顾明循的眼睛神采飞扬，声音铿锵有力：“亢龙有悔！”
作者有话要说：注：“人有时候能咬着牙走很长的路，却也会脆弱得只因为一句话就泪流满面。”出自莫泊桑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冬雪绵绵的娱乐圈摸鱼日常
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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