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薄醉后的沉睡竟可以如此酣美,看来我应该培养一下睡前喝点葡萄酒的习惯才行。
今天我们将要到波尔多左岸的美度区去参观大名鼎鼎的拉菲城堡酒庄。作为葡萄酒庄的王中之王,这里平时可是不轻易对外开放的。如果没有过硬的关系,普通游客即使来到这里也只能望门兴叹。
从市区不久,城市的景致慢慢被连绵不绝的葡萄园所替代,在乡间小路上行驶,满眼都是一道道绿色。偶尔能在某个山丘上见到一栋古堡或者庄园,那些都是酒庄的所在地。据说在波尔多,每个酒庄主都拥有大片的葡萄田,许多世袭经营的家族都拥有历史悠久的老城堡,因此许多酒庄都用“chateau(城堡)”一词来命名。
这一天负责接待我们的是波尔多酒业协会的代表和拉菲酒庄的总管chevalier先生。我们先在城堡外参观了广袤的葡萄园,了解了不少关于地势,土壤和葡萄品种的知识。遗憾的是葡萄尚未成熟,没有办法现场摘取和品尝。
我们边聊边走,一路回到城堡。品酒室里的酒瓶展示,圆形酒窖里数不清的橡木桶,还有总管为招待我们特别开的96年陈酿……一切的一切都给我们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从酒庄出来,顾鲁两家都觉得有些意犹未尽,提出要到其他几大酒庄再去看看,顺便扫购几瓶珍藏级的葡萄酒。
“不好意思各位,我今天还有点事儿,你们去吧,明天我们直接在巴黎会合。”韩力开口道。
我有些惊讶的看他一眼。他还有事儿?我却一点也不知道。
送顾鲁两家离开,韩力在我耳边小声说,“上车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狐疑的跟他上了车,韩力和司机沟通了几句,车开了。
“我们要去哪儿?”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韩力并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神秘的笑笑。
我不再提问,闭上眼睛靠在他胳膊上假寐,耳边只听见车载gps机械的法语导航声。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我感觉韩力轻轻拍拍我,“快到了。”
我打开手边的车窗看看,发现我们的车正在两片葡萄田中穿过,沿着这条小路看去,一座小丘上,有一栋旧旧的巴洛克式老房子静静的伫立着。汽车渐行渐近,一扇被篱笆墙围绕的黑色雕花铁艺大门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司机停下车,回头和韩力说了几句,随后很大声的鸣了鸣喇叭。
“到了吗?”我看韩力一眼。
他点点头,脸上表情复杂,但从微微上翘的嘴唇看来,心情应该依然很愉悦。“下车吧。”
我们走下车,站在铁门边向内看去,隔着不大的一片空地,那老房子此刻已经眼前。不大会儿功夫,有个老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对着我们张望一眼,然后匆匆走近。待他看清眼前站着的人,不由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嘴里大喊出声:“alex!”
“对,是我,阮叔。”韩力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快点把门打开,我都站累了。”
“对,对,把门打开。”这个被叫做“阮叔”的老头嘴里喃喃着,举着钥匙对着门锁插了几遍才□去,刚一打开门,立刻张开双臂搂住了韩力的腰。“alex,真的是你?你怎么会突然了?”
韩力紧紧的回抱了他一下,“阮叔,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又胖了?是不是每天都猫在厨房给做好吃的呢?”
阮叔松开韩力,用手指擦擦红红的眼睛,抬头看看韩力,“alex,你比以前瘦了……”
“吃不到你做的千层面,我想胖也胖不起来啊。”韩力笑着说,“今天记得给我做,多做点。还有咱们以前藏着的那些好酒,你没偷喝吧?”
“都在老地方呢,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一瓶也没少。”阮叔已经破涕为笑。这才发现站在韩力身后的我,不由得疑惑的问:“这位是……?”
我冲这个可亲的胖老头笑笑,伸出手去:“您好,我是林木木。”
“哦,林小姐……”阮叔拉长了声音,伸手跟我握了握,一双眼睛上下打量我,脸上依旧挂满问号。
我不由得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眼神,头也不自在的低了下去。身边的韩力却突然伸手碰到我的胳膊,顺势把我的手一把握住,开口道:“阮叔,你叫她木木就好。木木,叫阮叔,他可是从小照顾我长大的。”
“阮叔。”我红着脸小声道。
“好,好!”阮叔脸上笑开了花,刚才的疑惑已经烟消云散。“木木,欢迎欢迎,别站着了,快进屋吧。”
司机帮我们把行李提进屋,然后和韩力说了句什么,转身离开了。站在大厅里,我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摆设和布置都很简单雅致,非常有田园气息。只是桌椅家具看上去已经很有些年头,相当厚重而陈旧。
韩力走进屋里,并不需要我的搀扶,只是用手指稍微拂着墙往前走,绕过壁炉,花架……随即微微一点头,“呵呵,家里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嗯,都还是老样子,就等着你随时回来呢。”阮叔笑道。“行李放在哪儿?你的房间?”
“好。”韩力点点头,“木木,走吧,到我房间去看看。”
上到二楼,推开靠楼梯那间屋子的门,阮叔已经先进屋把厚重的窗帘拉开。阳光一下子从极大的玻璃窗透了进来,我才发现这房间采光极好。房间内的家具很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和一个大衣柜。挨着窗户的一大面墙做成了一个书柜,里面摆满了书。走到窗前向外看去,下方是个很大的庭院,远处则是看不到边的葡萄田。
阮叔拉开床上的罩布,又从大衣柜里拿出干净的床单枕套和薄被子。我帮着他稍事整理,一会儿的功夫就铺好了床。阮叔拍了拍枕头,满意的笑笑,“这房间我可是天天打扫,干净得很呢。”
韩力走到床边,摘下墨镜仰面倒了下去,用力颠了颠床垫,“还是自己家里舒服,看来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他脸上的笑容很灿烂,说话的口气也像个孩子,“阮叔,有什么吃的没,我们还没吃午饭呢,饿死了!”
“有有有,你等着,我马上去做。”阮叔忙不迭的应着,“你们休息一会儿,很快就好。”
阮叔走向房门,回头深深的看我一眼。我正疑惑间,他已经退了出去。随着门扣轻轻一搭,我不由得轻呼一口气,终于感觉自在多了。
“木木,过来。”韩力在我身后轻呼。
我向他走过去,伸手一把把他拉起来。
“怎么样,喜欢这儿吗?”
“嗯,很好。”我抬眼四处看看。“这个房间采光真好。”
“嗯,朝南的,以前靠着这些光线,屋子里的东西基本能看到。不过现在没用了。”韩力的语气并没用什么落差,但听在我的耳朵里,还是不由得心中一紧。
我握住他的手,笑道:“就这么把我带来了,怎么也不介绍一下。”
他一笑,“这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7岁去巴黎读盲校以前都住在这儿。每年寒暑假也都会回来。自从去了中国,我这还是第一次回这儿来呢。”
难怪阮叔会那么惊喜。我在心里点点头。“这里只有阮叔一个人吗?”
“嗯,自从我和外公搬到巴黎,这里就只有阮叔了。外公不太喜欢这里,不怎么回来住。”他拉着我走到窗户边,“你看见外面的葡萄园了吗?以前这一片都是我们家的,现在只剩下很少的一点了,正好够阮叔平时打理。往南一公里地就是镇子,在那里可以买到生活用品。”
“那原来的葡萄园呢?租给别人了吗?”
“不,都卖了。”韩力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我不敢再问,走到书柜前,打开柜门抽出一本书。那书又厚又大,打开一看,泛黄的硬纸上全是凸点,用手指摸摸,粗糙。
“这些都是你的书?”
韩力靠在我背后,我握着他的手往前探到书页上,“这些都在说什么?”
“好像是本小说,我都忘了。”他摸过几行,收回手来揽住我的肩。
我却有点疑惑。“你小时候能看见,怎么还要读盲校呢?”
“小时候的视力也很有限,读正常的学校对眼睛伤害比较大,所以还是读盲校了。像我这样的情况,运气好可以保持,但通常都会越来越差,所以失明也是迟早的事。早一点进入盲校学习,可以早一点掌握生活技能,也可以更。”他笑笑,“那会儿我在盲校还算是视力好的,在学校里行动基本都用不着盲杖。”
“那你大学那会儿怎么办?”我疑惑的问。
“大学对残障的学生照顾比较多,比如我用的课本,学校都会提供盲文版的。至于作业和考试,我可以用盲用计算机打印出来。”
“哦……”我点点头,把书还放回书架上。我想到他曾经跟我说过的话,这样看来,他彻底失明也就是几个月前那次手术之后的事。
“来吧,我带你到后院走走。”韩力已经一把携住我的手。
我们下了楼,从楼梯间后面绕过去,打开一扇木门,一个偌大的后院呈现在眼前。与其说这是个院子,倒不如说是个大花园。园子的左右两侧都砌成了花圃,里面盛开着粉色的蔷薇,十几米外的前方,有一棵孤零零的梧桐树立在那里。
“木木,你有没有看见前面那棵树?”韩力脸朝前方,眼睛茫然的开阖着。
“嗯,要过去吗?”
他点了点头。我携着他走近,却发现那树下有个小小的墓碑,墓碑上一个石雕的小天使悲伤的垂着头,孤单的坐在那里。墓碑上并没有名字,什么都没有。
韩力弯下腰去,伸手探了几下,却什么也没探到。我在心里微微叹口气,握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掌轻轻放在那小天使的背上。他缓缓的抚摸着天使,然后蹲下轻抚那墓碑半晌,终于伸出一只手向着我的方向,“来,木木,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也蹲了下来,却听他幽幽的在耳边说:“这树底下躺着的,就是我的母亲。”
我很惊讶的看他一眼。他的脸上有一抹淡淡的悲伤,声音也极低沉:“我母亲是生我的时候难产死的,她死的时候只有二十岁。”
我不由得捂住嘴看着他,握住他的手也更用力了些。韩力的脸上浮现一个很浅的笑容,扶着墓碑站了起来,依旧握着我的手。“没事,我对她其实没有任何印象。只是从小就知道,她一直躺在这里。有时候想起她了,会过来看看。”
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或许此刻唯有沉默才是最好的安慰。于是我只是轻轻抱住了他的胳膊。
我们在墓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却看见阮叔已经站在刚才我们打开的小门那儿。他并不出声招呼,只是冲我点了点头,然后就进屋去了。我和韩力一走回客厅,就闻见一股好闻的奶香味,循着香味走到厨房,只见一侧的小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和菜肴。
“真好闻,阮叔你动作很快嘛!”韩力摸着桌子边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伸手碰碰面前乘着千层面的深碗,鼻子也凑上去深深的嗅了嗅。
“你们趁热吃。”阮叔笑眯眯的道,“我给你们拿了瓶好酒。”他扬扬手上的瓶子,“02年的moutoncadet,现在喝正好。”
“哇,阮叔,我太感动了。”韩力夸张的搓搓手,“小的时候老不让我喝,现在倒是变大方了啊?”
“那时候不是怕你喝坏眼睛吗?”阮叔的胖脸上全是和善的笑意,转头对我说,“这孩子从小就爱喝酒,每次我和他外公开了酒,他总是偷喝,拦都拦不住。现在好了,居然卖起酒来了,我这个老家伙更加没法管咯。”阮叔拍拍韩力的肩,“酒窖里还有一架子呢,你慢慢喝,喝完还有,今天索性让你喝个够。”
“那可是你和外公几十年的珍藏,哪能就这么喝了。”韩力舀一勺千层面放在嘴里,表情万分陶醉。“阮叔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木木,你也吃啊。看看合不合口味。”阮叔热络的招呼我。我冲他笑笑,也往嘴里塞上一勺,诱人的烤奶酪的香气一下子熏迷了我的眼睛,“哇,真香。”
“好吃吧?阮叔以前可是餐厅的大厨,这些都是小意思。”韩力仰起脸道:“晚上给做点中式的吧,木木好久都没吃过中餐了,另外给我们做个香草布丁。”他说话的神情带点孩子气,眉头舒展,非常的愉快。
“好,没问题。”阮叔好脾气的答应,“你慢点喝,真准备把这一瓶子都喝完吗?”
我静静的听韩力边吃边和阮叔打趣,心里也不由得跟着轻松起来。这一刻的他看上去是那么快乐。我知道,谁都只有在面对自己最亲近的人时才能进入这样的状态。我忽然想到自己,我又算不算是他最亲近的人呢?
韩力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一大碗千层面,很满足的拿起餐巾擦擦嘴。我摇摇空酒瓶,笑着问:“怎么样,醉了没?”
“很好,酒足饭饱。”韩力摸摸肚子,“说实话,我现在就想美美的睡一觉。”
我和阮叔都笑了起来。“我送你上楼吧。”我站起身扶住他。
走到二楼,韩力倒在床上,我给他脱下鞋,拿起薄被子盖在他身上,他却一把拉住我的手,轻轻一带,把我拽进了他怀里。
“陪我睡。”他唇间的酒气喷在我脸上,脸上带着薄薄的红晕。
“你醉了。”我用手指探探他的额头。
韩力嘴角扬出一个好看的微笑。“木木,我今天真的好高兴。”
“嗯,我知道。现在别说话了,睡吧。”我在他唇上亲一下,躺在他怀里,任由他搂着我。不一会儿的功夫,我听见背后响起非常轻微的鼾声,他睡着了。
我轻轻拿开他环住我的手坐了起来,替他掖一掖被角,随后穿上鞋走了出去。下午两点的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屋里的摆设都笼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走到壁炉前,我拿起摆在上面的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个敦实的小男孩,趴在地上很开心的笑着。
“那是alex一岁时候照的。”我听见身后响起阮叔的声音。回过头去,他冲我和善的笑笑,“我那儿还有一些alex的照片,想不想看看?”
我点点头。
“来吧,到院子里坐坐。”阮叔招呼我从厨房的小门出去,这里位处花园的一侧,一张大阳伞下摆着张小圆桌和几把椅子。“我去拿相册,你等我一下。”wwω.ЪiqíΚù.ИěT
几分钟,阮叔回来了。他拉过椅子坐在我身边,一手将相册递了过来。我打开册子开始缓缓的翻动,听阮叔在耳边娓娓道来:“这张是alex第一次去盲校,这张是圣诞节……”
照片并不多,一本几十页的册子涵盖了韩力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我眼前仿佛出现一个婴儿经历少年,青年慢慢长大的过程,照片上的他渐渐与我认识的韩力重叠起来,而后融为一体。翻完最后一页,我合上相册,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我看看阮叔,他的眼睛似乎一直没有离开过我的脸。“木木,你想不想听我讲讲这个家里发生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点点头。阮叔微微的笑了。
“这个故事要从几十年前说起。”他幽幽的开口,“我是越南华侨,在越南时,是个厨师。六几年的时候,我从越南偷渡到了法国,在巴黎唐人街的一家餐厅打黑工。有一次被唐人街的黑帮斗殴牵扯到,我被他们打了个半死。就在这个时候,韩力的外祖父救了我。他把我带回到这里,帮我洗白了身份,之后,我就一直呆在这个家里,成为了这个家庭的一份子。”
“我来到这个家的时候,alex的母亲才十岁上下,长得非常可爱。韩力的外祖母很去世了,所以家里只有我们三个。小姐就在镇上的学校念书。就这样过了几年,alex的母亲长大了,出落得很漂亮。那时候这一大片葡萄田都是我们家的,酒庄就是我们最大的产业。除了平时务农的雇工,我们在收获季的时候也会雇很多外来找活儿干的工人替我们采葡萄。”
“就在alex母亲满十八岁的那一年,有一天她到田里去看工人们采葡萄,不知怎么就和alex的父亲认识了。那个男孩子是个外乡人,不知道来自哪儿,但是长得非常英俊。当时韩先生在巴黎——他经常去巴黎谈生意,我那时候只顾着监管采收葡萄和酿酒的工作,谁都没有想到,这两个年轻人就这么相爱了。等到韩先生从巴黎回来,而我也发现不对劲的时候,alex的母亲已经和那个男孩爱得死去活来,怎么也分不开了。”
“韩先生非常生气,无论如何也不答应让他们在一起。在他的计划里,小姐应该去巴黎受高等教育,然后找个名当户对的青年结婚,而不是嫁给一个来历不明身无长物的小子。可是alex的母亲看上去柔弱,骨子里却非常倔强,一点也不向韩先生妥协——说到这一点,这一家三代的性子倒是完全一样——”
“有一天早上,我去叫小姐吃早饭,却发现她不在自己的房间里。我和韩先生到处找也找不到,她就这么和那个男孩子跑掉了。我们去警察局报失踪,又找了一年,还是什么消息也没有。就在我们以为绝望的时候,却收到了小姐寄来的一封信,告诉我们她在马赛。我和韩先生赶到她在马赛的地址,才发现她正怀着孕,肚子很大,就要生产了。可是小姐的精神很不好,人瘦得可怕,躺在床上非常虚弱。房东告诉我们,alex的父亲平时在马赛的港口搬运货物赚钱养家,几个月以前不慎被高空吊臂上掉下来的货物砸到,当场就死了。小姐自此以后就彻底垮了,可是眼看要临盆了才肯联系我们。我看着当时那个情况,估计小姐也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否则以她的脾气,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再见韩先生一面。”
“我们把小姐带回来,没几天,她在镇医院剖腹生下一个男婴,然后就大出血死了。韩先生把她的骨灰埋在了花园里的那棵树底下,让她永远也不再离开故土。没过多久,我们发现alex的眼睛有些不对劲,韩先生带着他到巴黎去检查了几次,才确诊是先天性的眼疾。医生说,很有可能是因为alex的母亲在怀孕时受了太大的刺激导致的。等到alex五岁的时候,韩先生带他去了趟美国,在那里动了手术。回来以后,他的视力好了很多,也能看见不少东西。不过医生提醒我们,决不能用眼过度,这个孩子以后的视力还是会慢慢减退,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alex从小就很要强,虽然眼睛不好,可是胆子很大,爬树,骑自行车,还和镇上的男孩子打架。二十多年前的法国农村,人的思想其实还是很封闭的。许多人觉得这么多不幸都发生在我们家里,是韩先生受到了上帝的诅咒。韩先生的性格很孤僻,又是亚洲人,从不去教堂,和镇上的人谁也合不来。有一次alex在镇上遇到一个男孩子骂他是死鱼眼的瞎子,就把那个男孩子的头打破了。那个男孩家在镇上是个大家族,那天纠集了很多人跑到我们家门口,闹了一整天。韩先生第二天就带着alex去了巴黎,从此以后就不怎么再回来了。”
我静静的听着,牙齿无意识的咬着自己的指甲,原来这就是韩力的身世——
“木木,你能不能告诉我,alex的眼睛是不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看看阮叔,他脸上的神情很悲哀。我缓缓的点了点头,“他几个月以前在美国做了次手术,失败了。”
阮叔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做手术?为什么?”
我有点莫名的看着阮叔。“有什么不对吗?”做手术自然是因为需要,不是吗?
“alex念大学前曾经去过美国,想做手术试试看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提高一点视力。当时医生就建议他不要冒险,说这样的手术对于他来说成功率很低,不如保持现状,还能留住一些光感。如果贸然动手术,虽然有可能提高视力,但是更大的可能性是彻底失明,当时他采纳了医生的建议,没有动手术。为什么这次会突然去美国呢?”
我缓缓的摇摇头。阮叔看看我,叹口气,突然问:“木木,你爱alex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批判,却有着非常宽和的怜悯。“是的,我想我很爱他。”我低下头去,喃喃的道,“可是,我不大确定他是不是爱我。”
“木木——”阮叔轻轻的喊一声我的名字,我抬起头来,正对住他带笑的眼睛,“相信我,alex很爱你。”
我有些不敢置信,心里却涌出许多期翼,只是定定的看着阮叔。
“你是第一个alex带回家来介绍给我的女孩子。在此之前,他从来没跟我提过任何女孩子的名字。”阮叔轻轻一笑,“他居然在你面前摘了墨镜,自从小时候和那个孩子打了一架,他就一直带着墨镜,从来没在外人面前摘下来过,甚至在韩先生面前也一样。而且他还带你去看他母亲——”
“这一切都证明,他很爱你。”
我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勇敢的看着阮叔的眼睛:“可是韩力是有未婚妻的。”
阮叔盯住我几秒,慢慢的开口道:“其实我的故事只讲了一半,想不想听下一半?”
我点点头。
“alex去了巴黎以后的生活我其实并不太清楚,不过韩先生对这里的葡萄园却是越来越漠不关心了。我想他可能不愿意面对这么一个有太多伤心和回忆的地方。种葡萄和酿酒的事情都交到了我的手上,只是在我手里卖酒得到一些钱以后,韩先生会来一趟,把钱拿走去应付巴黎的生活。”
“我们这个地方叫做苏玳,是波尔多少数几个酿造贵腐酒的地方。虽然贵腐酒很难酿造,不过价钱却卖得很不错。最初的几年,我们基本都能有可观的进项,韩先生甚至还用多出的钱在巴黎和人合伙做生意。我们一直风平浪静的生活,没有遇到什么波折。可是就在alex大学毕业那年,韩先生在巴黎的投资失败,所有的钱都被合伙人卷跑了。当时连着几年气候都很不好,葡萄园里没有产出,家里的经济一下子陷入了困境。韩先生到处筹钱,想找到买主收购酒庄,可是当时环境太低靡,根本没有人愿意买。少数的几个买家又把价钱压得太低,我们根本无法接受。”
“忽然有一天,alex从巴黎回来了,他告诉我,韩先生找到了一个在华侨联合会上认识的大老板,姓徐,这个人愿意用很好的价钱收购我们的酒庄,甚至愿意额外再给韩先生一部分股份。只是有一个附带的条件,他希望alex将来能娶他的女儿。这位徐先生的女儿当时才不过七岁,甚至连中学都还没有上完。说实话这个附带条件真的太奇怪了,包括韩先生在内,谁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可是对方给出的条件真的很优厚,甚至提出,alex和他的女儿只需要两家人办个简单的订婚仪式就可以了,不必急着结婚,也不必昭告天下。甚至连这栋房子都可以不列在收购范围以内。”
“alex从巴黎回到这里,原本是想避开与韩先生的争执,可是他住在这里的每一天,听到的都只有围在门外的人讨要工钱的喊叫声。终于,alex妥协了,他打电话给韩先生,答应了对方的要求。我还记得他做决定前的那一晚脸上的表情——你知道什么叫‘万念俱灰’吗?”
我迟疑一下,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这个词用得对不对,不过我想意思可能也差不多。我问alex,你真的想好了吗?他说,我知道自己的情况,爱情和婚姻可能注定是和我没什么关系的东西,如果能用我的婚姻来解除这场家族的危难,那也只能这样选择了。alex是个很要强的孩子,在这之前,我还从来没有听过他说一句妄自菲薄的话,他对自己的要求甚至比健全人还要高。我想如果不是顾念我们两个老人之后的生活,他是不会答应这样的条件的。”
“徐先生很守信,在得到答复之后,很快就和韩先生办好了酒庄的收购手续,甚至还留下了两三亩地给我继续种葡萄。韩先生拿到钱,解除了债务危机,还额外得到了徐先生公司很少量的一部分股份,靠着分红,也能够维持在巴黎的生活品质。可是alex却非常消沉。他从小就爱酒,才一丁点大的时候就趁我和韩先生不注意偷家里的酒喝,很多酒喝一口就能尝出配比来。我想他在葡萄酒这方面是有独特的天赋的。在这件事情发生以前,他曾经很多次跟我说,以后要把我们酒庄,甚至波尔多和全法国的酒卖到世界各地去。可是一下子家里的酒庄却成了别人的产业,他没有办法接受这个打击。那段时间我从没见他笑过。”
“过了不久,突然韩先生带回来一个消息,说徐先生的公司要投资在北京设立一个机构,专门卖世界各地的名酒。韩先生向徐先生推荐了alex。刚开始alex很犹豫,但禁不住我和韩先生的鼓动,最主要的是可以暂时离开法国,换个环境重新开始,他考虑再三,终于还是答应了。从他走了到现在,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而他却带回了你。”
“alex虽然是品酒师,但他平时喝酒是很有节制的,像今天这样一口气喝了一瓶,我还是第一次见。我想,和你在一起,他是真的快乐。”
阮叔顿了顿,看看我。“这件事发生以来,我是第一次看见alex这么高兴。我想只有爱情能有这种力量,你说呢?”
我定定的看着他,脑子里闪过许许多多的思绪。阮叔说得对,韩力是爱我的,我也爱他,原来他和徐乐儿并没有感情,可是——
“可是他还会是别人的丈夫。”我轻轻的说,低下头去。
“这就要看你们自己了——”阮叔长叹一声,慢慢的站起来,“不早了,我该准备晚饭了。”他停了一下,“我是半截入土的人了,活了这么久,早就够了。当年alex为了这个家,做了一个他不愿意做的决定。我想,现在既然上帝有了别的安排,alex也应该有权利再做一次决定。不用考虑别的人,只要尊从自己的内心。”他把苍老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左胸上,“这样才能找到幸福。”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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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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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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